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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拜土地

    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我的父亲被病魔夺走了生命,我们哥几个在村外将他的骨灰埋进了坟丘。父亲的坟丘显的特别小,像一个孩子玩耍时堆积的一个土堆。悲痛之余,我感到欣慰的是大地的泥土把父亲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母亲搂紧自己的孩子,不许任何人冒然侵犯。我跪在坟前久久不起,感激土地接纳了父亲,同时心里不禁慨叹,人的生命总是要归与土地,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圣经》中说,是上帝是用泥土造出人类的始祖亚当,人源于泥土,又会归于泥土。还有神话传说中的女娲,她补天、拯救地球;从抟土造人,从此才有了人类的繁衍。虽然这只是宗教与神话里的不同说法,但我想,人的生命在无数的岁月之后,都会被土地重新收回它的怀抱,当灵魂和肉体(骨灰)一旦回归、融入了泥土,他就在坚实阔大的土地上进入了长眠。
 
    从古到今,人们对土地充满了深厚的情感。中国夏商周三代,先辈们就有敬拜土地的风俗。几千年的历史是土地铸就的文明,土地为魂为骨,为血为乳,它一点一滴渗入国人的骨髓,根植到基因里,人们紧紧依附在土地上生存,祖祖辈辈在土地里滚打摸爬、繁衍生息,土地成了他们的命根子。生,落在温暖的土地上;活,每一口饭食来自土地,死,融入到厚厚的土下。在我的家乡,一些年长的先辈中间至今还依然保留着这样的风俗:在田野里用餐时,第一口饭食先献天地,而不是自己享用。春节做年食时,第一口也是敬献给天地。浓厚的敬拜土地风俗不仅保留在饭食享用的先后上,而且还保留在一些建筑上。如,土地庙,这是前辈为民间供奉土地神的地方。每到年关,乡亲们总是来这里习惯性的燃香,而且还要在庙前贴上春联,祈求土地神保佑来年五谷丰登。这种民俗似乎有些上不了高雅的台面,但是却有一种“根”的意味蕴含在其中,那就是土地是生存之根,生活之根,生计之根。
 
    读过的《约翰福音》中,有一句话颇耐人寻味:“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大意是说麦子只有“死”在泥土的怀抱里,才能实现生命的升华和繁衍。许多回,我在家乡的小路上,凝视满山遍野茂盛的庄稼下面的泥土,在久久沉思,这泥土竟有多么大的能量,能够年复一年养育着丰富多彩、蓬蓬勃勃的世间万物?源于土地,最终回归土地,循环无穷,一代一代,构成了芸芸众生的世界。我为此而感动,而惊奇,一种无可言喻的感恩之情如涨潮似的在胸腔漫溢,翻涌。
 
    世间万物源于土,归于土,土为万物之母,土乃万物之根本,大地的泥土为人类带来无限生机,人类的生存,衣食住行均来自大地的恩赐。土地对人类的情感是博大厚重的,默默奉献不计回报,功高盖世不张扬个性,所以人们崇拜土地、敬畏土地,如东周时期的晋国公子重耳在亡命逃难途中仍然向土地跪拜,叩头上苍,携土块奔命;在北京地坛,明清历代皇帝每年都要举行规模盛大的祭祀活动;古时的民间,每逢除夕人们都要敬祀土地爷,以期保佑五谷丰登;如今人们动土兴建都选良辰吉日……
 
    土地是博大的,博大的胸襟可以包容一切,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土地是厚重的,厚重的德行可以承载世间万物;凡有土地的地方就能长出茂盛的庄稼、绿草,就有生命的气息,就有人间烟火,爱的延续;土地像一根不可割断的滚烫的、相依相偎的脐带,与生命同在;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一棵小树,一只昆虫,一头在山坡上高声长哞的牛犊,一只在小溪里游来游去的小鱼,都使我倍感亲切。我想,它们都是和我一样,来源于广袤的土地,都是土地的赏赐。土地是人类的母亲,人类在母亲的怀抱中繁衍生息;土地给我们春草、夏花、秋果和冬韵;土地给我们提供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
 
    人在天地间行走,首先要活下去,活着就要吃五谷杂粮,而这些离不开土地,土地成了我们安身立命之根基。中国自古以农业为立国之本,这也形成了我们特有的土地情结。人类息息相通,感念沧桑,崇尚自然,我们的血管中流淌着土地的基因。千百年来,我们与土地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我们爱得深沉,炽烈,爱得义无反顾,无怨无悔。想一想,我们生活在人世间上,哪一样不是土地的给予和馈赠?这里我想起了一位诗人朋友的一首《土地》:“我不知道有没有天堂/即使有我也不去/去了天堂就失去了土地/没有了土地/我的根扎在哪里?”是啊,没有了土地,我们就没有了根基,我们离开了土地就没有了一切,包括生存,包括灵魂………
 
    带着一颗虔诚的心敬拜土地,那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土地是我们的生命之源,无论到何时,我们都不该忘记土地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不该忘记土地是大自然对地球村所有物类的恩赐。一草一木一禽一兽都是大地的子民,是它们同人类构成了一个和谐有序的大家庭,土地,是我们立身、立心的根本。大诗人艾青在《我爱这土地》里写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一个“爱”字诠释了一切,因为爱所以爱,土地是我们永远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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