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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殇

    昆虫可以说是和人类关系最为密切的生灵之一了,早在《诗经》里,先民们就咏唱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以虫的律动表示季节的更替。生活中昆虫对于人类生活的影响,更是全方位的,实在不是一篇短文所能详述;在这里,我只想写一写故乡几种几近消失的昆虫,以表达人类的一分子对大自然的歉意。

    三四十年前,每到夏天,乡村就笼罩在“蜇儿毛子”的淫威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种虫子的学名,但是绝对对它印象深刻。“蜇儿毛子”身体翠绿或黄绿,比斑蝥要小,背部有毛,其毛触人身体,就刺入皮肤,肿起疙瘩,蜇痛而奇痒。那时农家最喜在家里栽种椿树、枣树,在野外栽种杨树,原因大概是椿树好做家具,枣树馈人以果,而杨树是速成木材。而“蜇儿毛子”恰恰喜好椿树、枣树、杨树等,所以整个夏天里,到处都是“蜇儿毛子”。 “蜇儿毛子”在树上吃足了叶子,有的顺着树干慢慢爬下来,有的干脆直接从树上跌落,所以树干和树下,都是蠕动的“蜇儿毛子”,让人望而却步。夏天里,没上学的男孩子都光着屁股,又皮,“蜇儿毛子”专蜇他们。我那时胳膊腿上都是“蜇儿毛子”蜇的小疙瘩,看我不停地挠痒,奶奶就给我在被蜇的部位抹面酱,弄得我每天都像是从咸菜缸里刚捞出来似的。奶奶为了减少“蜇儿毛子”蜇我的几率,就着手消灭“蜇儿毛子”,把房前屋后树上树下的“蜇儿毛子”捡起来,扯把麦穰烧死,埋到粪汪里。可是不到一个时辰,树上地下又是一层“蜇儿毛子”。

    那时,深受其害的孩子就会想:可恶的“蜇儿毛子”,什么时候会消灭呢?它们使我不敢上天入地,它们使我不能早早地去树上摘枣儿,它们逼着我穿衣服……它们什么时候会消灭呢?

    没想到,孩子们的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人们先是大量地砍树。农村家家户户都要盖大房子了,盖了大房子,还要盖偏平房,院子里还要硬化,就没有多少地儿栽树了,椿树枣树都砍了,连杏树榆树刺槐梧桐树也砍了,院子稍微大点的,顶多赶时髦地种棵银杏树,家里算是没有“蜇儿毛子”容身之地了。大沂河的沙滩上,还有成片成片的杨树柳树和蜡条。不要紧,人们开始挖沙盖房子,盖楼房,盖厂房,盖一切需要盖的东西,沙滩没有了,人们开始到水里捞沙,水里的沙也没有了,沂河两岸之间,只剩下汪洋沂河水,自然没有树了。“蜇儿毛子”的又一块栖息地消失了。

    河堤上、田野里还有树啊杞柳啊。不要紧,人们开始使用农药了。人们个个成了化学家,家家都会有一些瓶瓶罐罐,户户都有喷雾器,村村都有卖农药化肥的,全民皆兵,向昆虫界发起了集团进攻。人们能这么齐心,是因为谁要是敢稍有妇人之仁,昆虫就会从邻居们的地里被驱赶到自己地里,那可招架不了。其他那些虫子不见消失,“蜇儿毛子”却很快败下阵去,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光腚猴子”了,但我替孩子们高兴,他们这回可以痛痛快快地在房前屋后、在大街上、在河堤上(河里是不能玩了,水太深,到处是淤泥)就疯玩吧!可是我发现不对了,虽然“蜇儿毛子”没有了,可是孩子们也被电视电脑手机囚禁在屋子里了,疯玩顽皮了几千年的孩子向科技投降了。

    再稍后些,我开始有了些兔死狐悲的感觉,觉得曾经不可一世的“蜇儿毛子”那么轻易就被农药什么的消灭了,人啊,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多危险啊。我这样想,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有很多生灵,很多昆虫因为农药而消失了。记得大豆地里原来有一种豆虫,是吃豆叶的,每到大豆收割之后,吃饱喝足的豆虫就下蛰了。秋后,农民们耕地的时候,就把豆虫耕出来了,胖胖的豆虫放到油锅里一炸,金黄香脆,好一盘下酒菜。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很少有这个口福了,豆虫已经不大见到了,因为种大豆的农人不喜欢豆虫祸害豆叶,就大量地喷洒农药。豆虫是快要消亡了,可是这么收下来的大豆,你吃起来感觉如何?

    还有一种昆虫,叫“瞎闯子”,是金龟子的一种,每年麦苗返清的时候,“瞎闯子”就从麦田钻出来,满世界乱飞乱闯,所以叫“瞎闯子”。 “瞎闯子”富含蛋白质,过去困难的时候,“瞎闯子”可是很多人桌上的荤腥。天上黑影的时候,大人小孩都拿着玻璃瓶子,打着手电,点着轮胎皮,或者干脆摸黑,一起抓“瞎闯子”,那情景也颇为壮观。后来人们生活好了,感觉“瞎闯子”有些脏,不喜欢吃了,也还是不肯放过“瞎闯子”,因为“瞎闯子”可以喂鸡喂鸭子啊。好在人们年年抓“瞎闯子”, “瞎闯子”年年也不见少。可是后来有一年,情况突变,“瞎闯子”少了,不见了,因为这一年农民种麦子时开始在麦种里拌农药了。抓了多少年不见少的“瞎闯子”就这么消失了。

    “蜇儿毛子”、豆虫、“瞎闯子”,它们太脆弱了,也许还有那么一点高贵,农药之下,毋宁死!它们的消亡,对于人们利害几何,我实在不得而知。可是我觉得这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姑且不论农药对于环境的污染,就从人们的初衷看,大自然未必就那么好驯服。比如人们最想消灭的苍蝇蚊子,不管人们怎么喷洒农药,却丝毫不见减少,甚至还出现了更厉害的角色,比如花蚊子。以前我们这地儿的蚊子都是小偷,昼伏夜出,窃人鲜血。后来花蚊子随着东北的木材来了,竟然一改“盗亦有道”的古训,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明抢,逮谁叮谁,那是没有蚊子的底线了。

    人啊,老想改造自然,自然是改造了,却没朝人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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