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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天鹅灰毛

 

 一、 绝处逢生  

   

它绝望了,彻底的绝望了。  

它出壳时,和别的小天鹅一样,长着灰色的羽毛,可当别的小天鹅长出白色的羽毛时,它的毛还是灰色的,它的父母就给它取名叫灰毛了。  

此时,它正张着大嘴巴,呼吸着空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气,坚持不让自己的生命之火熄灭。  

灰毛原是芬尼天鹅群中的一员。一天晚上,一场毁灭性的灾难突如其来,除了灰毛,其它的天鹅都被活捉了。  

那是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天鹅们吃饱了丰盛的食物,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突出的长滩上,有的轻浮于水面;有的用好看的嘴巴细细地梳理着美丽的羽毛;还有的就像孔雀开屏,展开洁白的翅膀,迎风起舞;灰毛和几个差不多大的伙伴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玩的可开心了。  

随着太阳一点点落下,晚风吹的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音,是时候回家了。天鹅爸爸天鹅妈妈们叫上自己的宝宝恋恋不舍得回到窝巢。夜越来越深,天鹅们带着甜蜜的微笑进入梦乡。灾难就在这时候降临了:无数道闪电般的光束照射到天鹅身上,天鹅的羽毛在强烈的灯光下闪着耀眼的白色---可恶的偷猎者来了。  

天鹅们一只只成为呆鹅,一动不动。它们就这样束手就擒了。灰毛是幸运的,它灰色的羽毛伏在枯黄的芦苇丛中居然没有被偷猎者发现。当一阵嘈杂声远的听不见了,灰毛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它感觉自己已经几天没呼吸了。整个晚上,灰毛的身体都在发抖,它害怕极了,害怕到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恐惧伴随它一直到太阳升起。  

朝霞映照着湖面,灰毛孤零零的站在岸上,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伙伴,它呆呆地看着,看芦苇丛,看沙滩,看湖水,其实它什么也没看见!它伤心极了!突然,它跑动起来,用全身的力量拍动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它要飞离这个噩梦之地,一秒钟都不想停留。  

灰毛凭着生存的本能,历尽艰险,连它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终于飞到了芬尼天鹅群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荣城天鹅湖。让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因为黄河断流,荣城天鹅湖竟然已经干涸了!  

所以,它不得不大张着嘴,吸取着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气,好让自己不会因干渴而死。现在,它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忽然,它觉的有一滴水珠掉到了它的嘴里,一开始它以为这是幻觉,努力睁开眼睛,它惊喜的发现天空真的下雨了!  

灰毛喝足了水后,口渴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它感觉身体又有了力气,但这是暂时的,总不能光喝水不吃饭吧?应该吃些什么呢?生存问题就摆在眼前。所以,它必须尽快飞到别的地方,去寻找新的生存环境。  

灰毛飞啊飞啊,飞的筋疲力尽,感觉翅膀都快累断了,突然,前面的云层里钻出一个小黑点儿,离灰毛越来越近,灰毛定眼一看,天哪,竟然是一只大型猛禽——乌雕!  

灰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急忙调转方向,拼命地拍动翅膀。可乌雕却紧紧跟在它后面,灰毛甚至听到了乌雕的呼吸声。它不禁绝望的想:“猎人没捉到我,猎狗没咬死我,几天没喝水也没被渴死,没想到现在却要被乌雕撕碎,难道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祭日吗?”就在这生死关头,灰毛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群天鹅,灰毛本能的伸长了脖子发出嘶吭嘶吭的求救声。天鹅群听见了同类的求救声,马上飞过来,它们把乌雕团团围住,群起而攻之。尽管乌雕用它两只钢筋一样的爪子狠命撕扯,但终归还是寡不敌众。天鹅们用翅膀拍,用嘴啄,用掌去蹬,弄得乌雕顾得了前顾不了后,顾得了左顾不了右,搞得晕头转向,没有了反击之力。它只好骂了起来:“叽叽,我要啄下你们的头做麻辣鹅头;叽叽,我要撕下你们的翅膀,做风味鹅翅;叽叽,我要扯下你们的脖子,做卤味鹅脖。”虽然乌雕骂的厉害,但骂又骂不死鹅,天鹅们更加猛烈地进攻。最后,乌雕只好三十六计——逃之夭夭了。  

赶走乌雕后,灰毛做出了可怜兮兮的样子——这是在对天鹅群表示:把我留下来吧,我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天鹅。天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主意。这时,天鹅群首领——红灿飞了出来,它之所以叫红灿,是因为它的羽毛是水红色的,羽毛还会发出一道道红色的耀眼的光芒。只见红灿把长长的脖子伸向天空,发出“吭、吭、吭”’的叫声,这种声音是同意接纳流浪天鹅的信号。灰毛高兴极了,它知道从此以后它有一个新家了。

 

                   二 成为首领  

  

   红灿死了,死的很离奇。  

 谁都没有想到,这只山猫竟然能借助蛇雕的力量飞越过水,来到天鹅群居的湖心岛上。  

事情大约是这样的:早上两点,哨兵天鹅开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正好山猫在岸上徘徊着,寻思着怎样才能吃到美味可口的天鹅肉时,一只蛇雕正好飞过,山猫的脑子就一下子开窍了,它猛地一跳,一口咬住了飞临自己头顶上的蛇雕的爪子。一只山猫也就十几斤重吧,一只蛇雕完全能够轻松的把它吊起来,所以蛇雕也没理会它,好脾气地带着山猫继续向前飞行。当飞到湖心岛时,山猫瞅准时机松开了嘴,稳稳地落了下来。猫科动物从高空落下时,都是四爪先着地,因为它们的掌心有着厚厚的肉垫,所以没有一点声响。山猫悄悄地接近天鹅群,寻找着可以下手的目标。也许是红灿身上的羽毛闪着的光太鲜艳了吧,山猫悄悄地来到红灿身边,一口咬断了红灿的气管,红灿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山猫抱着红灿的尸体跳下了河。红灿的尸体就像一只小船,带着山猫飘到了岸边。山猫吊着红灿的尸体一跃上了岸,眨眼的功夫消失在月色中。  

这时的灰毛已经是一只十分健壮的大公鹅了。  

红灿一死,天鹅群就成了群鹅无首,每一只大公鹅都跃跃欲试,都想成为天鹅群的首领,于是夺王大战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会儿你把我打得半死不活,一会儿我把你追的满世界乱跑,还有一只大公鹅被啄得皮开肉绽,鹅群里鹅毛满天飞,惨叫声不断!短短几天时间,鹅群里的大公鹅死的死伤的伤,所剩无几。但有一只除外,那就是灰毛。当其他的公鹅们你打我斗的时候,它总是在远远的地方,或者在高空盘旋,或者在暖暖的阳光下梳理灰的发亮的羽毛,所以,当其它的公鹅狼狈不堪时,灰毛是安然无恙的。现在天鹅群里的雄天鹅除了灰毛之外,小的小老的老残的残,于是灰毛顺理成章的被推选为新的首领。 

 

                  三、 击败挑战者  

 

这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灰毛紧张地望着前方。  

这里是沿海的一个小岛屿,四面环水,气候适宜。岸边芦苇丛生,湖水清澈,生长着大量的水藻,是天鹅们理想的家园。大多数时间里,灰毛和同伴们在蔚蓝的海面上觅食、戏水、翩翩起舞,有时候又一起振动翅膀翱翔天空,高声欢唱。吃饱了饭的天鹅们一家一家在暖暖的沙滩上散步,游戏。天黑了,三五成群的回到各自窝巢休息。灰毛喜欢这样的日子。  

可是,一年一年的过去,一批批小天鹅也长大了,总有一些长大的公天鹅做梦都想成为鹅王,所以,王位争夺战时有发生。灰毛清楚地记得有个叫傻大胆的天鹅,仗着自己身体高,力气大,也来挑战灰毛。可惜傻大胆只有力气,缺少灵活;只会用力,不会用脑。没打几个回合,傻大胆身上的羽毛就几乎被灰毛拔光,变成了一只赤膊鹅。从此以后,它对灰毛服服帖帖,成了灰毛得力的助手。  

还有一次就很危险了,挑战者是一只饱经风霜的老公鹅,自己险些被推下王位。它们一只年轻力壮,一只经验丰富。它们在沙滩上扭打,到水面上追逐,在蔚蓝的天空中撕咬、拍打,打的天昏地暗,打的难解难分。最后,都没有力气了,又落到岩石上继续。要不是因为那只老公鹅的鹅掌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鹅卵石摔倒在地,灰毛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反败为胜,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打多久呢!——总之,没有一只公鹅挑战成功。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昔日风华正茂的灰毛现在也老了。  

在这个阴冷的早晨,几只长大的年轻的公鹅合起伙来向它发起了挑战。几个回合下来,灰毛凭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它们周旋,但它毕竟老了,力气大不如从前,虽然没有处于劣势,可也没占上风,它与那群公鹅们打了个平手。渐渐地,灰毛力不从心,被公鹅们逼地退到了湖边,它看到离岸不远处长着一片茂盛的水草,它鹅头一皱,计上心来。它的水性在整个鹅群中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它能潜入水草中在水底自由的穿梭,于是,它假装一下子跌入水中,其它鹅一看也纷纷扑腾着翅膀飞到水中。灰毛用最快的速度潜入水中向水草处游去,其它鹅们不知是计,紧跟在它的后面追赶。灰毛再加速,它甚至想到了公鹅们被水草缠住的样子。当然它也想到了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真的有必要为了鹅王的位置用生命去冒险吗?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就过去了。虽然风险很大,但也有成功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为了捍卫鹅王的位置,更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一旦它妥协了,就意味着它的威望在鹅群中一落千丈,作为一个失败者而成为地位最低的鹅。所以,它必须拼一把。  

离水草越来越近了,它假装力不从心的样子放慢速度,那伙追它的鹅们见灰毛这个样子兴奋地叫着,朝灰毛追赶过来。五米、三米、一米……灰毛眨眼间不见了,原来它看准了外围一根长长的水草,准确又快速地叼在嘴里,一个转身朝公鹅们游过来,离它最近的一只公鹅一时躲闪不及,被水草缠住了双腿,它用力的挣扎,可是越是挣扎缠得越紧,根本无法挣脱,其它公鹅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掉头跑了,任由被缠住的公鹅发出“嘎嘎嘎”的求救声而不顾,就这样,灰毛凭着它的智慧和胆识又一次击败了挑战者。

  

                  四、 勇者无悔  

   

一对红尾狐狸严重地威胁着天鹅群的安全。短短几天内,就有两只公鹅、三只母鹅和五只幼鹅死于非命。前几天,灰毛忠实的伙伴点点正在湖边觅食的时候,一只狡猾的狐狸衔着一只小鱼放在了岸边转身跑了,点点一看美食在眼前,眼也没眨一下子就游上岸朝小鱼跑来,它做梦也没有想到,距离小鱼不远的一块石头后面正躲着另外一只狐狸,眼睛瞪得圆圆的正紧紧地盯着它呢。小鱼还没到嘴,它便成了狐狸的一顿美餐。  

还有一次,天鹅雪儿和强仔夫妇正带着它们的宝宝在岸上玩耍,突然雪儿看见一块岩石后面有一条火红的尾巴左甩右晃,雪儿悄悄地告诉了强仔,它们把宝宝藏在岸边草丛里,它们想凭着两个的力量一定可以对付这只作恶多端的狐狸,为自己立功,为天鹅群除害。于是,两只天鹅悄悄地从左右两面包抄岩石,想过去偷袭狐狸,眼看就要接近红尾巴了,没想到,狐狸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一样,闪电一般跑的无影无踪。雪儿强仔感觉情况不妙,嘶吭嘶吭地叫着,振动翅膀连飞带跑的朝草丛赶去,可是已经晚了,哪里还有宝宝的影子,留在草地上的是几根柔软的天鹅毛,天鹅毛上还有几滴红的像火焰一样的血。原来,狡猾的狐狸用了调虎离山计,一只引诱雪儿强仔离开宝宝,另一只却在草丛里潜伏着,它们的目标就是天鹅宝宝。雪儿强仔即为自己的疏忽而后悔,更为失去亲爱的孩子而痛苦,对着长空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哀鸣。灰毛听见了,心也在滴血般疼痛,可恶的狐狸,今生不除掉你们,我誓不为鹅!  

接下来的几天,灰毛冥思苦想,整日心事重重的样子。它知道就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它这把老骨头就会从鹅王的位置上被拉下来,与其这样,倒不如用这条老命创造一次奇迹呢。  

空气中散发着阵阵雾气,月亮斜挂在天空,这是秋季的一个夜晚,像往常一样,灰毛等家人们都睡着了,悄悄地离开窝巢,走进朦胧的月色。一连几天了,它独自守候在岸边一块岩石后,这里是狐狸常出没的地方。功夫不负有心鹅,两只狐狸果真贼头贼脑的来了。当狐狸一前一后靠近它时,灰毛冷不防窜出来,一口紧紧咬住公狐狸的尾巴,狐狸惨叫一声,用力地甩尾巴,还回过头来用前爪撕扯灰毛的身体,可灰毛的嘴就像一把钳子紧紧地咬住不放,并把狐狸向水边用力拉。母狐狸冲上来,咬住灰毛的一只翅膀,灰毛顺势把翅膀展开收紧,紧紧地抱住母狐狸,血一滴一滴留下来,灰毛没有感到疼痛,相反,它觉得身体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向外迸发,甚至有一种飞起来的感觉,飘逸,舒展……它感觉到身体凉凉的,它笑了,一切都按它的计划进行着,两只狐狸在水中浮上来、沉下去,浮上来、沉下去,灰毛的嘴巴一直没有松开。湖面冒出一串串水泡,在月光下像一串串珍珠。过了一会,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这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月亮静静的照着。  

   

                  五、 王者永恒  

   

早上,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温暖的阳光照射着明静的湖心岛。天鹅们拍拍翅膀伸长脖子相互打着招呼。不知是谁首先发现灰毛不见了,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吹遍湖心岛的每一个角落,天鹅们发出吭吭的呼唤声,可灰毛再也没有出现。天鹅们看见了岸边狐狸的脚印,看见了一片被压倒的草地,看见了几片灰的发亮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它们明白了一切。天鹅们站成一排,对着湖面长时间地鸣叫,那是对强者的崇拜……  

   

   

                                                                                  指导老师:汤强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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