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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圣经》

    男人在街边自家门口摆了个卖猪肉的摊子。男人卖肉,家里的女人也不闲着,一早一晚的收拾摊子、收钱,男人有上厕所或临时有其他事情,女人就帮男人卖一会儿。
    女人有个习惯,顾客少的时候,回到自家院里到水龙头跟前洗手,用肥皂洗,擦干,然后把从一个厚厚的布袋拿出一本厚厚的《圣经》读上几段。
    女人识字少,但很虔诚。圣经上那些复杂的文字读起来很费劲,这时候,女人便问男人,男人总是很不耐烦说,俺不告诉你。这东西能当饭吃?要读你回到屋里读,免得让顾客看见笑话。但是第二天,女人还是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下来照读不误。女人的置若罔闻,男人只好苦笑:读就读呗,别耽误了咱卖猪肉就行。心里想,女人已经入了迷,硬拉是拉不会来的,再说了,《圣经》都是教人学好,不做坏事。随女人去吧。

    女人每个周末上午都要到镇上教堂里听长老牧师们讲道,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这个时候,男人也不多说什么,就默默地一个人守着摊子,割肉,称肉,收钱。
    男人很鬼精,镇上有人说他中了钱毒,男人听了也不在乎。男人有时很讨厌女人,认为他一点不懂做买卖,不知道挣钱,天天有空抱着《圣经》看。
    男人发现,女人信耶稣十多年了,她每天都很仔细地擦拭《圣经》的两个封面,这成了女人的必修课。擦来擦去,以至于那本《圣经》崭新如初,书边沿上那道红红的颜色格外醒目,像血一样。每隔那么几个月,女人还要去商店买很多的手帕,男人很不理解。女人解释说,“擦《圣经》的封面不能重复用一块手帕,要擦一次用一块,这样才能洁净,如果一块手帕用两次或者三次,即使你洗过再用,那也是对《圣经》的大不敬。还有,读《圣经》的时候,不能赤身露体,不能躺在床上,不能歪斜着身子,更甚者,不读的时候,更不能把《圣经》垫在屁股下面,这也都是大不敬,要遭神的烈怒而降罪的。”讲道时长老牧师讲过的,女人都记得清楚哩。
    女人说归说,男人是听不进去的,对于天上有神灵,他一万个不相信。
    一日,天快黑的时候,男人把半扇猪肉卖完,案板上空空如也。女人没像往常一样收摊,而是突然跪在摊子前开始了祷告,“我们在天上的父,我们愿以你的名为圣……”男人吃了一惊,原先女人祷告都是在家里,这回怎么光天化日在大街上跪下?女人祷告完毕,男人喊道,不帮助收摊,你干什么啊?女人噘着嘴,艮着脸,也不说话。男人气哼哼地说,我自己来收拾吧,你要不嫌丢人,你就跪在地上吧!这个时候,大街上没有多少人,再说了,顾客们都知道女人信耶稣基督,女人也未给男人一家生个一男半女,女人心里肯定有亏欠,情有可原嘛。可是接下来,每天在临收摊前,女人都会在摊子前跪下祷告一番,日子多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女人信耶稣大家都知道,但有人对她信耶稣的虔诚存有怀疑。镇上那个叫大槐的泼皮,一天喝醉了酒试探女人。他买了一斤肉,趁女人点钱的功夫,突然一巴掌打了女人的左脸。卖肉的男人刚要教训这个大槐,没想到被女人阻止了,她笑着对泼皮说,俺该打,俺还有右脸呢,你打吧,俺不怪你!大槐见状,伸出大拇指在女人眼前晃了晃,然后踉跄离去。随即女人唱起了灵歌:天上父亲大慈悲,养我吃穿样样都全备,我定要服从他,向他心谦卑……
    过完年,男人继续在家门口摆摊子卖肉,女人照例在收摊前跪地祷告耶稣,口里念念有词。男人无奈,只好等女人祷告结束才收拾摊子。一天傍晚,男人实在憋不住了,就忍不住就问女人,你这么真心信神,俺想你心里肯定有事儿瞒着俺,是不是因为咱没有个孩子,祈求耶稣赐给咱们一个?女人含泪摇摇头,对男人说,你说的是一个方面不假,俺主要是为你祈祷呢。其实俺心里很清楚,就像明镜似的,你卖肉经常给人缺斤少两。就说那次泼皮割肉,你不就少给了人家?俺感到亏心,所以每天俺都会守着肉摊子祷告,祈求天上的父赦免你的罪过。 
    男人笑了,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你神经病啊!
    男人卖肉依旧缺斤少两。日子就这样不慢不紧地过着, 只是,女人还坚持每天傍晚收摊前跪在地上,手捂胸前向耶稣一番祷告,做完这些,女人心里才感到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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